寥远

　　作者：石灰岩　　
　　我记得93年某期《求是》杂志有一篇《霸王别姬说明了什么？》，题目就是文革式的诘问，内容自不待言，被“两报一刊”点名的作品，行话那叫“定性”，出不了头那是必然的。
　　
　　对，我昨天还想起这篇影评来着，当时是在北京晚报上看的，至今印象很深。它的确满篇的文革强调，上纲上线，乱扣帽子，也不知是哪个领导看完电影后发了神经，整出这么一份东西。我还想到哪儿弄一份发到这个帖子里来呢。
　　它比其他影评更有纪念意义，打上了时代的烙印。我尽力去找找看。

oldqiao

完了？？

寥远

　　<霸王别姬〉七小时
　　
　　仲夏的一天，北京处于暖高压脊控制中，最高温度达35摄事度。〈霸王别姬〉摄制组偏偏选中这天，在故宫午门外拍第45场戏。
　　
　　这场戏讲的是：七七事变后，一个寂静的黎明，刚刚场完戏的名伶程蝶衣（张国荣饰），还没有来得及卸妆便拖着疲倦的身子坐上洋车打道回府。车夫拉着他奔跑在石板路上，忽然发现远处出现一队骑兵。车夫预感不好掉头就跑。日本骑兵追将上来，用雪白的战刀，挑开车帘……
　　
　　白天，导演陈凯歌，摄影顾长卫勘察了外景地。
　　
　　18：30分顾长卫第一个到达午门前广场。
　　
　　故宫博物院早已关门，熙熙攘攘的人群消失了。惟有几个男女少年在左顾右盼，我问他们是不是在等张国荣，他们点头称是。
　　
　　19：00摄影组全班人马开到午门。瞬间广场上忙乱起来。过路行人纷纷围拢过来，公安人员不得不清理场地。剧组的一位姑娘被请到场外，任她怎么解释人家棱是不信。
　　
　　摄影机架在广场东南角。清洗胶片的清洁剂喷出的滋滋声就象行动的号令。故宫售票处的广告牌被用红布遮起来。广场中间的栏杆贴上了“打倒日本帝国主义！中华民族不可辱！”等标语。门框上插上了青天白日满地红旗。照明灯被布置在各处，电线像蜘蛛网一样铺散开。北京空军两个直径1米5的探照灯发出震耳欲聋的声音。8匹烈马用卡车运到现场。谁想其中竟有一匹公马下车没多会就和母马眉来眼去，踢踢打打。一不留神，他竟然与母马抱成一团，还踢坏了剧组的丰田车。副导演张金庭只好亲自管教它，拉到一边凉快去了。
　　
　　一辆洋车推到东侧，车夫身着青色短褂，头戴毡帽，整装待发。骑手们跨上战刀。最后张国荣出现了，他化好了戏妆，满脸油彩，和原来判若两人，致使苦等多时的影迷竟然没认出庐山真面目。等到反映过来，为时已晚。民警形成的安全区连一个苍蝇也飞不过来。
　　
　　21：30陈凯歌说：“来，我们试一试。”
　　
　　他坐在监视器前，看罢，不知为什么突发一念：要水，地上要洒水。各部门迅速行动：有人去截洒水车；有人打电话到消防队；还有人干脆从旁边国旗班借来脸盆，水桶，一盆一桶的泼开了。陈凯歌身先士卒，来到泼水的人群中，汗水伴着自来水一起洒在地上。
　　
　　22：50第一个镜头”路遇骑兵“经过三次实拍通过了。
　　
　　此时张国荣想忙里偷闲，站起来才觉身体不适，赶紧找厕所。看热闹的人已所剩无几，影迷只有三个小姑娘还紧守阵地。她们可是终于见到国荣，又是拍照，又是签名，多亏“保镖”跟随，不然张国荣真个“掉到厕所里了”。
　　
　　23：24第二个镜头“骑兵包围洋车”开拍。
　　
　　陈凯歌即要地面有水，又要空中有烟；画面上要求骑兵在围困洋车的运动中，“唰”地抖开太阳旗，立刻静止下来。做得自然合理太难了。何况还有不通人性的马半是演出半是捣乱。失败一回接着一回……
　　
　　0：00陈凯歌喊道：”希望大家努力，要不然没完了。”
　　
　　第9遍开始了，急噪影响着每个人的情绪。铁马蹄踏在花岗岩的地面上，水象润滑剂，一个骑兵的马倒了，人也倒了。他不顾疼痛的身体重新戎装，上马再来。第10遍，又一匹马滑倒了，副导演张进战安慰各位“大家别急，慢一点也没问题。”第11遍，黑色的战马在镜头前不动。第12遍摄影机出了点小毛病。第13遍，两匹棕马站在探照灯下不走了。奔跑着放烟的效果师和泼水的人们，与导演的“预备，开始”“停”穿插进行，所有的人都眉头紧蹙。
　　
　　0：10第14遍完成，陈凯歌回头看看身边的张国荣，张国荣点点头。陈凯歌略显面前地说：“就这样吧。”
　　
　　最后一个镜头：“程蝶衣车中受惊。”
　　
　　0：34第一次试拍后，陈凯歌和张国荣反复看着录象，研究着程蝶衣的内心因素和外在表现。一会儿，张国荣转身对摄影助理说：“大卫，亲我一下。”1米8高的大小伙子吓呆了。手足无措，不知何去何从。还是陈凯歌反应快，抱着张国荣脑袋就是一口，还问：“行不行？”“再来一下。”接着又是一个热吻。原来这是剧情所需。需要程蝶衣面容不整……
　　
　　1：07第7遍拍摄通过。
　　
　　灯光熄灭，所有的人默默地整理现场，汽车马达声响彻夜空。3个小姑娘望着张国荣远去的身影依然含情……

寥远

　　英达透露的《霸王别姬》关机宴上的一幕“火爆场”
　　
　　 剧组里给张国荣梳头的是位中国京剧院女演员，在家里时常遭丈夫的“家庭暴力”，他丈夫也是唱京戏的，在剧组帮忙。张国荣平时也没对此说过什么，但在剧组停机那天的关机宴上，大家喝酒喝得正高兴呢，唱京剧的两夫妇过来给大家敬酒，只见多喝了几口的张国荣“啪———”一拍桌子，站起来指着那男的说：“某某，你要是再敢打她，我就叫香港的朋友来‘收拾’你！”场内片刻安静之后，只见那男的结结巴巴说：“兄弟，有话好好说……”
　　 “当时的气氛非常尴尬，张国荣的眼神和音量吓倒了在场所有的人，其实那天那唱京剧的男的有好多武生朋友在现场，真要打起来，张国荣肯定吃亏……”但英达强调说，张国荣就是那么男人地站起来，说出了所有人想说的心里话。

寥远

　　李碧华后来对张丰毅是很满意的，称他和Leslie是“绝配”——这个词儿想来不是谁都当得起的，张丰毅的样貌扮相都没得说，气质也与段小楼的草莽刚硬很贴合，虽然表演上没有出大彩，但也算是交足了答卷，不过不失。
　　
　　 不是任谁都可以做出那种“如灵魂附体般”的演出的，Leslie达到这个程度，我一直都认为这是我们大家的意外之宝，尽管他自己对于自己一向都是这样的要求。十多年前我对他的一切一无所知之时，看到“去得这样尽”的演出方式，深刻感到对于演员本人的巨大伤害。我对于他的感恩由来于此。看看别人在戏里的常规淡定，我常常颠三倒四地想他本来也可以不这样，那他为什么要这样。
　　
　　 另外我心目中还非常坚决地有着一个毫无可能却不时神往的绝配——张国荣-程蝶衣，姜文-段小楼，菊仙-张曼玉，如果是这样三个“好戏之人”对戏，那么“师哥你别走”那一场大戏都想像不出将会精彩成为什么样子。（汗！那么整部电影也不知会变成哪样的精力弥满，神完气足。）
　　
　　 姜文当初对于这部戏的确是有向往的，不过他看完剧本以后，表示想演程蝶衣。他的美好理想我们完全可以理解，他的能力我们也姑且愿意信任，不过想象一下他老人家中戏读书时从来难以及格的“形体”，一旦戴上如意冠穿上鱼鳞甲，任是有宋小川这样的绝顶高手描画，恐怕也很难很难让人对着这样的一位虞姬说出“风华绝代”四个字的！！再滴汗！
　　
　　 《霸王别姬》在两岸三地评奖中的难堪境遇，在中国影史上实在是匪夷所思，绝无仅有。尽管在内地引起上层不快一点都不奇怪，到现在对于电影内容的审查依然是异常严厉的，前些时《中国青年报》“冰点”栏目曾有大篇文章谈出陈国星等“主流导演”都“活不下去”的抱怨。我记得93年某期《求是》杂志有一篇《霸王别姬说明了什么？》，题目就是文革式的诘问，内容自不待言，被“两报一刊”点名的作品，行话那叫“定性”，出不了头那是必然的。不过很可幸这世上另有一句真理叫做“到头来，时光洗礼，唯有风采会留低”，这部电影以及张国荣演出在人们心中印象的存留，已经不再是什么具体奖项所真正能够表述的。
　　
　　 这样的前提张国荣一定是心知肚明，他后来固然能把将奖项看得云淡风轻，难得对于自己的演出亦是非常谦虚，非常清醒。他说相较于姜文以及可能的其他人选，“我只是比较适合于这个角色。”他和姜文也有很好友谊，为了筹划自己要做导演的第一部正式大戏《偷心》，专门北上向姜文讨教由演员向导演转化的诀窍，二人交谈愉快，喝光了一支红酒。其实他那时病得已经很厉害了。
　　
　　 另外当年程蝶衣的可能人选，除了尊龙以外，还有一位反串歌手胡文阁，扮相也很美，只是由于国际知名度不够未做进一步考虑。近年他已正式拜入梅葆玖先生门下学习梅派艺术，中国京剧院目前正在排练的京剧《梅兰芳》中（于魁智主演），他扮演虞姬，在背景中有剑舞。世事渊源无尽处，每每绵延至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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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张曼玲老师也说，当时张国荣在片场走路都旁若无人地练着台步。还有，应该和北京阿瑞看到的花絮是同一段，就是关师傅痛打段小楼那段，镜头拍完后张国荣心疼地上前给张丰毅拉下长衫，动作温柔婉转，都不是张国荣惯常的动作，是沉浸在程蝶衣的角色中还没有出来。
　　
　　他也有许多不投入的时候，记者说看见他在片场穿着一身虞姬的行头蹦来蹦去，放粗了嗓子唱歌吓唬人，把工作人员都笑得不行了……

寥远

　　李碧华对张丰毅是挺满意的，虽然她最早看好的人选是成龙。她为张丰毅写过一篇随笔，很有趣，现在不在手边，没法敲给大家看了。记得她描述第一次见到张丰毅的印象，说他符合段小楼的形象，不但粗豪硬朗而且“眼角带一点桃花”……呵呵，真是生动。
　　
　　关于绿绿雪提到的奖项问题：《霸王别姬》获得第四十六届戛纳国际影展金棕榈奖、美国电影金球奖最佳外语片奖和第六十六届奥斯卡最佳外语片提名。张国荣个人获得第四届中国电影表演艺术学会奖特别贡献奖、日本影评人协会最佳外语片男主角奖和第四十六届戛纳国际影展最佳男主角提名。
　　
　　戛纳影展张国荣以一票之差落败确实很可惜，连评委会都对他表示抱歉，据说是因为最高大奖金棕榈奖和最佳男主角奖不方便让同一部电影兼得。至于在国内影展，张国荣并不是在评选中落败，而是由于政治因素，干脆没有得到任何提名：在大陆，《霸王别姬》由于涉及文革情节，先是全面禁映，在戛纳获奖之后才获准公映，但是不允许做宣传，也不能参加金鸡百花等奖项的评选。在台湾，《霸王别姬》被列为大陆电影，也禁映了，不能参加金马奖的评选。当届金马奖结束后的一周，一个声明出台，说以后无论是不是大陆电影，只要在国际上获奖都可以公映，于是第二年的金马奖，大家都以为《霸王别姬》应该有份，据说被提名最佳男主角的演员们第一反应都是询问张国荣有无提名，说如果有他，自己就不抱指望了。结果是在影展之前出台了一套二分一制说《霸王别姬》不合资格，仍然不能参加评选。在香港，《霸王别姬》倒是没禁映，但是不算香港电影，也不能参加金像奖评选。……张国荣自己对个人境遇从未抱怨过，我说这些其实也真的没有什么意义，奖项确实不是衡量水平的唯一标准，像程蝶衣这种公认演绎得出神入化、深入人心，甚至导致观众们纷纷把他与演员本身混为一谈的角色，在国际影史上也是不多的，这应该已经是一个演员能够取得的最高成就了吧。
　　
　　顺便说一句：个人强烈建议大家不要在这挺有意义的帖子里发花痴，如果我写这一大堆被大家关注最多的是陈凯歌的吻，那我自己觉得挺没趣的，呵呵呵。还是好好谈电影吧，很喜欢看大家的经历和想法哦。

oldqiao

Originally posted by 寥远 at 2005-11-30 01:46:
梁朝伟曾经羡慕地说：“为什么张国荣可以蓄络腮胡，我就只能蓄山羊胡？”

葛优一直以为张国荣比自己小，后来得知人家比自己还大一岁，吃惊地说：“他那是怎么长的。”

:P:D

[ Last edited by oldqiao on 2005-11-30 at 02:08 ]

寥远

　　 由这个想到前些时看到的央视戏曲频道的一个节目，说到几位“小”演员的近况。扮演小小石头的费洋已改名叫费贺楠，他是非常有想法、有能量的一个人，集结了一班师兄师弟，成立了“老火车站剧社”，在一个有心人的资助与经营之下，常年演出一些正规剧团不再排演的已近失传的京剧“骨子老戏”。老几辈的艺人如杨小楼袁世海等人大都会二百来出戏，费洋他们认为自己从戏校学来的才不过几出，刚毕业演出机会又少，这个基础谈不上对于京剧真正的创新发展，所以必得趁着年轻从数量上积累，在舞台上一招一式锤炼。嘉宾和观众都夸他们年纪虽轻，头脑却是异常清醒，目光也更长远。相比之下那些三四十岁功成名就、整日活跃在各种电视文艺晚会的研究生演员反而不那么踏实似的。
　　 这个剧社成员有另一个小石头赵海龙，小癞子李*（工武丑，不好意思一时想不起名字）。那天赵海龙还带着大家且舞且唱了那段霸王名唱，“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骓不逝…………”
　　 总的感觉在当今这个世道上，他们是有那么点底气的，这部电影真是没有白拍，对于京剧的痴迷虽然不象程蝶衣那么明火执仗，却一样是“骨子”里头坚持，一口真气一脉相承。

寥远

　　再八。
　　93年偶第一次看《霸王别姬》，电影里，他带着眼睛，一路行于小楼和菊仙的窗外，当时偶真是困惑，天！这步态他是怎么走出来的？这是《纵横四海》中那个走路如跳舞一样潇洒的张国荣吗？
　　偶也注意他的做姿，《纵横四海》里，发哥，他，红姑和法国佬谈画的那一场，轻松，自信，随意，些许不屑，从他沙发中的做姿就全都表现出来了。到了《霸王别姬》，看他双腿紧闭，偶就想，呵呵，原来他还会这样的。《春光》中街头的那一个就不说了。
　　其实呢，偶是很喜欢看平时他坐下来的样子的，偶觉得太性感了，以前不敢说，今天看到的灰女士提到了他的做姿，偶抖胆说出来，大家别打我。罪过，罪过，是偶太“色”，哥哥你一定要原谅我。的灰原谅我。楼主原谅我。
　　太跑题了，不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