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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
邱牡丹噗嗤的一声笑了,笑得众人更是摸不着头脑,只好跟着笑。老鸨子扭扭摆摆的走过来,对邱牡丹说:“我的儿啊,你这是又在唱那出戏呢?让娘来瞧瞧。”
老鸨子走过去,看到盒子里空空荡荡的,她心想可能是牡丹忘了把东西放进去,立刻走到牡丹旁边,在她耳朵边小声说,“我的姑奶奶呀,真是空的。”
邱牡丹不屑的扫视众人,缓缓地说:“字儿,就写在盒子底儿上,各位再好好看看。”
30多颗眼珠子立刻又聚集在盒子上面,旁边一些不识字,不好意思也没兴趣过去看的这次也来了精神。这么个小盒子底上能写什么?现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盒子上面,就连等在后面杜月兰和梅仙子也好奇的不得了,一个劲的往外面张望。
“娘啊!这么小的字,咋整出来的。”第一声惊叹从人群中爆发出来,紧接着就是一轮轮的声浪,凡是看清楚盒底儿确实有字的人,不管是否识字,全都开始咂嘴叭舌,兴奋异常。
邱牡丹得意地说:“这篇文章共有八百三十四个字,就写在这盒子底儿上,是牡丹用头发丝沾墨,整整花了8天写完的。中间因为写得不好,费了五六十个盒子,才总算得了这一个,还算是够格拿出来请大家看看。”
众人立刻又开始交头接耳,议论纷纷,但是投向牡丹的眼神都是充满敬畏和崇拜的。姑娘有本事,整个留仙居也跟着沾光,老鸨子已经可以看到即将到来的人潮,她在考虑要不要收‘观盒’费。杜月兰沉不住气,从里面走出来,扎扎呼呼的说,“哎呀,这可是个宝贝,让妹妹也来看看。”
梅仙子在后面冷哼一声,“你看得懂吗~”
杜月兰脸色一沉,四大名花里面,只有她目不识丁。从小跟着亲爹卖唱,直到亲爹病死了,她卖身葬父进了留仙居,之前她连吃顿饱饭都是奢望,更谈不上什么读书写字。虽然她是靠唱功吸引客人,但是不识字始终是她的一个耻辱。所以她有空就偷偷去学,现在虽说和其他人还是不能比,但是总也不是两眼一抹黑,听了梅仙子的嘲讽,她忍住不说话,心里打定主意,就在今天,她要把盒子上的字念出来给大家听,让所有人知道,自己已经不仅仅是个卖唱女了。
她走过去,从小丫头的手里拿过盒子。字密密麻麻的写在盒子底部,非常细小,她要眯起眼睛努力看才能看清。先看标题和作者的名字,她大声念出来,“《莲颂》, 张万良……。”
意识到刚刚从自己口中说出的是什么,她猛然转身瞪着邱牡丹,惊讶得说不出完整的句子来:“这是……,你……。”
邱牡丹傲然一笑,平静的说:“没错,这是今科榜眼,张大人的文章。牡丹写了,打算借花献佛,把这盒子送给张大人,留着日后装其他佳作。”
杜月兰简直想立刻把盒子摔得粉碎,她没想到平日里看起来对凡事都漠不关心的邱牡丹也在打榜眼的主意。就连里面的梅仙子,闻言都是浑身一激灵。老鸨子也立刻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她心里臭骂三个不要脸的小丫头竟然为了个男人闹了这么多花样出来,那种高枝可是人人能攀得上的,也想想自己的身份。但是她嘴上什么都不能说,还不能被人看出她知道,只能继续装傻,暗中化解留仙居里不断激化的矛盾。她装模作样的用帕子捂着嘴笑着说:“唉呦,好了好了,快点收起来吧,小梅和百合还等着呢。”
话音未落,人群里传出一个清亮的女声,“没错,快收起来吧,别现眼了。”
正经女人家不会来逛妓院,而且留仙居里的姑娘在怎么样也没这个胆子在大庭广众之下给头牌难堪,鸨母就第一个不会放过她,算起来就只有来砸场子的了。邱牡丹不管怎么努力,面色还是沉了下去。老鸨子更是一个箭步窜出去,气势汹汹的嚷道:“谁?谁在我留仙居撒野?!”
人群乱哄哄的散开,显出几个人来。为首的一个半老徐娘,正是京城里另一个大妓院万香阁的鸨母萍姨,身后紧跟着一个国色天香,艳丽逼人的小姑娘。虽然年龄不大,最多不过十四五岁,但是从骨子里就透出的一股媚气。萍姨先是略微施礼,然后招呼小姑娘说,“牡丹啊,过来给姐姐们打个招呼。”
叫牡丹的小女孩走上来,嘴里给众人请安,眼睛却紧紧盯着邱牡丹。邱牡丹被她看的不悦,对萍姨说:“萍姨娘,你是长辈,带孩子过来打招呼我是该欢迎的,可是刚才那句话可是从这孩子嘴里吐出来的。牡丹到要问问是什么意思。”
没等萍姨开口,小女孩先笑嘻嘻的说:“我不懂事,刚认了些字,但是也看出来姐姐的这个盒子实在是应该和那些五六十个去做伴。里面有多少处败笔不提,竟然还有两个错字,这种东西拿去送人,太让人笑话了。”
邱牡丹劈手从杜月兰手里拿过盒子,定睛细瞧,没想到竟然真的发现了两个错字,一个是少了一横,另一个根本就是写了别字。她的脸刷的一下子变红了,眼泪差点流出来。在这种日子,大庭广众之下,被人指出自己视若珍宝的作品中有这样的瑕疵,对她的名望是极大的损伤。她撑不住,用力将盒子摔到地上,又狠狠地踩了几脚,然后哭着跌跌撞撞的跑回后面去了。
杜月兰心里觉得出了口气,刚想去和万香阁的人寒暄几句,小女孩看着她又说话了,“这位姐姐也在啊,正好在我进门的时候,听姐姐唱了几句。哎呀,最后那个调子颤的真是有功夫。”
杜月兰闻言喜上眉梢,笑嘻嘻的说:“自家想出来玩的。”
小女孩冷笑一声,“姐姐真是会玩,要是在我们万香阁可就不行了。娘亲和老师都一直叮嘱我们,凡事都要有个效果,要让客人满意才行。姐姐刚才的调子虽然功夫不错,但是不好听,也就是一时新鲜罢了,和曲子根本不配,要我看,不如这么唱的好……。”说完,小女孩忽然开口唱了起来,唱的正是刚才的那首菩萨蛮。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小女孩刚唱了第一句,就有客人不由自主地喊起好来。要知道,如果给些山珍海味,清炖干烧都有滋味,所以最难的反而是把家常菜做出彩来。
小女孩的声音还带着点童声,但是音域相当宽,听起来犹如多年醇酒,绵软中带股辣味,但总体上还是淳厚的感觉。再往后唱,高音不让人感到尖锐,低音不让人觉得憋气,总是舒舒服服的,而且把曲子的哀怨缠绵表现的淋漓尽致。到了最后一句,也不玩什么花样,反而将声音放缓,好似吟唱一般,但是配合曲子的唱词,又让人觉得非得这样才有味道不可。一曲终了,满坑满谷都是喝彩声和鼓掌声。甚至连在一边看热闹的留仙居的姑娘们都含着泪跟着拍手叫好,杜月兰站在一边,却是觉得浑身冰冷。她在京城里能算上一号,靠的就是唱功,没想到今天这个小女孩的曲子唱得更好。虽说杜月兰天生的嗓音独一无二,但是小女孩刚才的话也算是正中靶心,她不会诠释曲子。
或许和学问不高有关,杜月兰对很多曲子的理解能力很差。从小就是亲爹打着骂着硬逼她把一首首曲子死记硬背下来,然后到外面去唱,里面到底说了什么,什么意思,她都不明白,也不关心。其实杜月兰很多时候痛恨唱歌,只不过没有其他选择。她面色惨白的站在大堂,听着众人夸奖小女孩。她不知如何是好,除了唱歌,她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老鸨子总不能看睁睁的看着自家的招牌一个个的被人砸烂,她干脆撕破脸皮,眯着眼睛看着萍姨说:“阿萍,你今天来不是专门砸我的场子的吧?”
萍姨脸上的得色瞬间消失,换上一张代表‘无辜’的面具,她用手掩口,惊讶得说:“您怎么这么说呢?”说完她低头对小女孩严厉的说,“死丫头,教过你多少次了!在外面要有礼貌,别嘴没遮拦的。”小女孩听了撇撇嘴,萍姨立刻一个耳光打过去,打得小女孩一个趔趄。
别人还没什么,一直偷偷躲在后面的身影却差点惊呼出来,但还是立刻捂住嘴,紧张的四下张望,见没人留意到才放下心。‘他’将头上的斗笠向下再压低一些,看着不远处的小女孩,心里无助的叨念:“老天,我该怎么办?要怎么才能救银莲出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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