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24个小时后我又回到了上海,一下子还有点不能适应,那天,是情人节过后的第二天,记得曾跟君约定过,要和他一起过与他在一起的第一个情人节,可我故意晚回来了两天。

  回到宿舍的时候,姐妹们都已经在了,免不了一阵夸张而又肉麻的寒暄,一进门,就听里面大呼小叫,哎呦,小林回来了,可想死我们了,快交出来,带了什么吃的回来。说着,一群恶狼就扑了上来,将我拎食品的袋子抢了过去,一边打开一边七嘴八舌地议论着,这是什么,那是什么,然后就开始把看着能吃的往各自的嘴里送了。

  我也许是坐火车累了,见到别了一个寒假的姐妹们心里挺高兴,可是就是提不起精神来,自己默默地收拾着自己的行装。铺好了床,去澡堂洗了个澡,就倒在床上睡去了。

  我是被小英子推醒的,小英子摇着我说,小林,小林,醒醒,君在下面叫你,你要不要下去?

  我眯着眼问,小英子,现在几点了?

  小英子看看表说,已经八点多了,我坐起来,望望窗外,天已经黑了。

  小英子说,小林,你是不是和君闹矛盾了?他在下面叫你,你下不下去?

  我对小英子说,你去跟他说一声,叫他愿意等就等会,不愿意等就走。

  小英子冲着阳台把我说的话喊了一遍,回到屋里,对着正在穿衣服的我问,小林,你和君是不是闹矛栜了?我看你一回来就不对劲。

  我想了一会说,小英子,我打算和君分手了,君太不在乎我了。

  小英子一脸的惊讶,问道,怎么会?

  我说,怎么不会?你们不都挺希望我和君分手的吗?

  小英子摇摇头说,说是这么说,但两个人的事只有两个人最清楚,你看我和古月,他对我也不是很好,可是我不也一样愿意跟他耗着,下不了决心与他分开。到现在,他女朋友回来了,我竟然心甘情愿地愿意等着他在我和他女朋友之间选择,你们说我傻我也就认了,可是我真的没办法,自己也想过千百遍要与他分开,可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一想到真正地去做就卡住了,所以你要想想清楚,你真的能够铁得了这个心吗?女人就是这样,做决定挺容易,但真要赴之于实行却挺难的。

  我望着小英子,觉得她长大了。人在经历了爱情之后,好像都会成长,而这种成长却又带着几分的无奈,几分的伤痛,让我们不再天真,学会了承受。

  我慢慢地踱下楼去,想着小英子的话,默默地念叨,我能做到吗?和君分开。

  出了女生宿舍楼,看见了君,我说不清当时的感受,只是觉得空洞,我对君说,我们去聊聊吧。

  我们在操场上绕着跑道走,就象君第一次找我一样,我想起君对我说的相信我,想起君用单车载着我在校园里转,想起君让我五十米然后和我一起赛跑的情形,点点滴滴,毕竟,两个人由陌生变为熟悉需要时间,需要投入,需要精力,我是不甘心,为什么感情就那么不容易坚持?为什么我对别人的好却换不回同样的回报。我看看君,君走在旁边,表情很严肃,我想他应该知道我想要说什么。

  突然间,君停下来,拉了我一把,用低沉的声音对我说,小林,你告诉我吧,你还要不要我?

  我从没有见过君那么难过的表情,君是个自我感觉极其良好的人,而面前的他,第一次让我感觉到了他的失落。我不知为什么,心里在大声叫着我要和你分手,可是嘴巴上就是说不出来。

  君开始追问我了,小林,你说吧,没关系的。

  我低下头,想了想,然后对君说,君,你觉得我对你好吗?

  君点点头道,你对我很好,真的。

  那你觉得你对我呢?我问道。

  君有些急了,忙道,小林,我知道我对你远没有你对我好,我知道的,也许是因为我家里就我一个孩子的关系,所以从小被宠惯了,我知道,我这个人有点大男子主义,我也知道我太以自我为中心了,不客气地说,我这个人挺自私的,不会关心人,可是小林,我是很爱你的,是真的。

  我回道,可是为什么,君,你知道我对你好,也知道你自己有某些缺点,为什么还那么的忽略我,不重视我?这样的你,我怎么敢要?又怎么要得起?你说你爱我,可是你能够一个寒假不打电话给我,你让我如何感觉得到你的爱?说着说着,我开始难过了。

  君望着我,很无助的样子,道,小林,你是不是打算不要我了?我承认过去的我的确很混账,你家的电话号码,我忘了,对,没错,这都是因为我对你太忽略了,可是经过这一个假期,我才真切地感觉到,我无法失去你,真的好难熬,小林,以前是我错了,我认错,千错万错,你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会改的,真的,我会以我的行动证明给你看的。

  我疑惑地望着君,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怀疑,默默地站着,思量着君的要求,眼泪不知不觉地流了下来,我该如何走这下一步,分开还是再给君一次机会,我怎样才会幸福?可是想到君对我太多的冷淡,我感觉自己无法承受,有句话说女人是因为被爱而爱的,而我呢?好像从没有被爱,却只是一味地爱着,疲倦,我真的疲倦不堪。我再一次坚定,抬起头,望着君,君象个等待被判刑的囚犯,也茫然地望着我,我刚想开口说些什么,然而在黑夜里,我却好像看见了君的泪,是的,君在流泪,那个一向自以为是的君在不停地流泪,是为了我在流泪吗?一时间,我心里堆积的坚固堡垒崩溃了,我惊讶,犹豫,彷徨,女人的泪叫人心疼,而男人的泪呢?会叫人不知所措,会叫人忘了所有,会叫人相信一切。我心软了,好像觉得如果我再继续的坚持,不仅是对君的残酷,也是对我自己的折磨。

  君把头偏到了一边,望着别处对我说,小林,请再相信我一次吧,因为在我的心里,你是最重要的。

  是吗?我心里暗暗地想,君会把我放在他心里最重要的位置上吗?会吗?我不知道。我也顺着君的方向望去,说,好吧,君,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再相信你一次,请不要让我失望,君,就这一次。

  我仿佛觉得这些话好像不只是对君说的,同时也是对我自己说的,我和君望着的远方是一片漆黑,我不知道这样的宽容会不会幸福,我希望君会给我幸福。

  姐妹们在宿舍里大开赌局,三个人买我会和君分开,两个人买不会分开,我一进宿舍门就见五双眼睛在从不同角度观测我的脸,我用右手的大拇指和食指拖着下巴,往门上一靠,冷冷地冲她们道,说吧,你们希望看到我什么样的表情?大家见我在门口摆pose,都纷纷地散去,小英子,小花,阿四没好气地相互埋怨着,低喃着自己的江湖经验不够,平,老大则喜滋滋地欢呼着,好也,有肯德鸡吃了。

  我看着姐妹们,觉得可爱,大学三年多,觉得最亲近的莫过于宿舍里的她们了,随着时间的推移,我们彼此都早已有了默契,太多的欢乐与忧伤我们都一起分享,大家都太了解彼此,往往一个眼神一个表情就能知道一切了。

  君经过了那一夜后,的确有了转变,凡他参加的各种聚会,都会责无旁贷地带上我,然后向他的哥们介绍,这是我女朋友,大家都应该认识她吧,自动控制系的小才女。

  我总在问君,你们哥们的聚会带上我会不会不方便?你自己去好了,我没关系的。

  君会回答,你是我的第一位,我要和你分享一切。

  我想君是爱我的。君什么话都对我说,君说他不愿意隐瞒我什么,因此,我和君总有聊不完的天,但也常常为意见的分歧而争得面红耳赤,君总会提醒我说,思想不要走极端,我们这只是为了一件事在争论,不是吵架,不许我把分手的概念放在脑海里。

  我想君可能已经离不开我了。君惹我生气的时候,会主动凑过来对我道歉,不停地说着我错了,哄着我开心,虽然仍然会不断地做同样让我生气的事,可君从来没有生过我的气。我觉得君的脾气挺好的,至少对我十分的包容。君把他的零花钱都交给我管,君说我们不要再分什么你我,以后的日子都要一起过的。我想君是愿意守护我一辈子的。于是我们常常一块儿憧憬未来的生活,感觉它的美丽,我想我是幸福的,找一个爱你的和你爱的人不容易,一个男人说愿意与你长厢厮守,我因此而感动。

  大四下,学校里唯一让我们忙碌的就只有毕业设计了,大家都在忙着找工作,这时候才发觉如果老爸是个什么官,也许就不会那么忧心了,如果当初能把成绩单上的数字提高一点,也许在人才市场上递给招聘单位简历的时候就不会那么的不好意思了,我的运气比较好,我想老天是公平的,一个很偶然的机会,我的师姐帮我投了份简历,那家大企业竟然就通知我去实习了,而得到这份工作的代价就是那一次烫伤,这样想想,我也就不再为那一次的痛感到揪心了。

  可是我挺担心君的,每次和他谈找工作的事,他总是一副不可一世的高傲态度,很不理解地对我道,小林,你怎么会担心我找不到工作呢?我大学文凭,六级英语证书,怎么可能找不到工作呢?我觉得君不太现实,或者说是盲目地自大,君见我生气了,才赶紧哄着我说,好的,小林,听你的,我下星期就去找工作。

  我觉得我管君是不是管得太多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君一向很自信,他有一张能说会道的嘴,也许的确如他所说他不可能找不到工作,只是他还没去找而已。担心归担心,所谓皇上不急太监急,那都是白搭,我已经开始了朝九晚五的实习生活,也顾不得那么多,君依然每天将时间耗在足球场上,我也只能随他去了。

  宿舍里的姐妹们也都相续找到了工作,终于体会到上班与上学的不同,上学可以逃课,上班就没有这样的自由了,我们在夜里再也不敢毫无限制地聊天了,生怕第二天迟到,我们都渐渐地感受到了即将来临的生活决不会再像以前一样的无拘无束了,虽然有些无奈,但这就是成长过程中必须走的路。

  离毕业还有一个月,我们都纷纷向公司请假回校,为最后的毕业答辩做准备,我们终于又可以六个人聚在一起畅谈一切了,而我们这段时间的聊天主题更多围绕的则是一些在学校里让我们难忘的人和事。

  就说我们的一位计算机老师吧,记得那是一个晴朗的早晨,那老师身着一件靓丽的白衬衣,一脸笑容地在讲台上给我们讲课,我们都看出来了,老师那天是一身的新装,我正在琢磨着“人靠衣装”这句话的道理,觉得的确,人稍微包装得好一点,看上去就是不同,突然瞥见旁边的平不断地在向我使眼色,还在一边抿着嘴强忍着笑,我接到暗示,知道教室里肯定有什么异类的景象,于是眼睛不断地四下里扫描,顺着平的眼神,我向讲台望去,就看见那一身新装的老师腰身两侧,在阳光的照耀下,闪闪发光,觉得纳闷,再定睛一看,原来老师的身上贴着两条又长又宽的透明胶布,再仔细瞧瞧,那白衬衣的两侧分明是裂了两条长长的口子嘛,那里面还若隐若现老师的肌肤,我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声来,赶忙用手捂住了嘴,趴在桌上笑个不停,发现这情况的不止是平和我,班里的同学差不多都看见了,于是只要老师一转身,课桌上就会倒下一片,我们都觉得那节课挺难熬的,脸上的表情要不断地强装着严肃,不过也因此谁也没有忘记那节课。

  忘不了的事其实挺多的,记得每次我们班女生排球队在排球比赛的时候,我这个超级候补兼啦啦队队长都会带领着两个班的男声在操场上拼命地为我们班呐喊助威,我先叫一声我们班的名字,后面的一大群男生就会一起大运一口气,然后用极其嘹亮粗犷的吼声整齐地叫出加油两个字,整个操场就听见微弱的女高音和强壮的男中音在此彼起伏,那是多么开心快乐的瞬间啊,我永远都会记得我在操场上夹在一大群男生中间和他们一起又蹦又跳的场景。

  也还记得在系里组办晚会的时候,常常是好几个人排练到凌晨两三点,又或者是连夜催着宣传部的人赶紧把海报画出来,然后急急忙忙地把去与别的系抢占最显眼的地方把油墨还没晾干的海报张贴出来,然而一切的艰辛都在晚会上如雷的掌声中消散。

  当然也忘不了,我们宿舍几个女生约着一块去和平公园游玩的事,以为那好歹是个公园,里面总有吸引人的地方,谁知去了才发现里面人的确不少,却都是些老头老太太在悠然地散步下棋打拳,那天,公园里最年轻的就要数我们六个了,好不容易找到个景致还凑活的地方准备合影留念,请了位看起来还比较时髦的老大爷帮忙照相,拜托了半天那位老大爷还是不肯帮忙,原因是不会用我们的照相机,于是只好我们自己diy,轮流着牺牲,才勉强在那次郊游中留下了一点印记。

  还有六块臭豆腐的故事,我和平某一天约着去逛街,从早上8点一直逛到晚上10点,中间就吃了六块臭豆腐,居然不觉得饿,连我们自己也惊叹我们逛街时的生命力……

  太多太多的记忆了,好像平时不去回忆的时候,觉得一切都淡然了,而要真的回忆起来,才顿觉这样的记忆像酒,放的时间越长,味道就越浓。我们四年的快乐,悲伤,笑声,泪水都在最后的岁月里被一一的回顾,堆积起来竟有点叫人无法承受,我们都说,如果日子一直是这样过下去,仅给我们足以生存的粮食与花费的钞票,我们愿意就这样过下去,哪怕考再难的试,听再不愿意听的课,我们也愿意,六个人一个宿舍,没日没夜地分享一切可以分享的。

  毕业典礼那天我们因为前一天晚上聊得太晚了,当我们赶到礼堂时候,典礼已经开始了,我们六个在礼堂外面徘徊了很久,学校的院长正在礼堂大厅上激昂地演讲着,而我们如果要走到我们班的位置上必定得绕着礼堂走一个大圈,那样的话,我们就太引人注目了,可如果不进去,毕业典礼就会错过了,毕竟那是大学生涯最后的句号,我们不想留下什么遗憾,终于咬咬牙,决定引人注目就引人注目吧,反正也是最后一次了,于是我们按床位的先后排好顺序,成竖一字形走进了礼堂,绕场一周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这的确引起了许多人的注意,因为那天我们都穿上了各自最好看的衣服,班里的男生都怪叫着说谢谢我们给他们展出了最后一场美女秀,这可要比正在台上朗诵着的毕业颂词精彩多了。

  系主任老猪远远地用手指指我们,然后摇摇头,背着手走开了,这场景似曾相识,记得大一的新生典礼上,我们六个也是这样明目张胆地一字排开,迟到了却还大摇大摆地走进会场,只不过那时候的老猪在用手指完我们以后又把我们请到了会场外面大大地批判了一番,我们望着老猪的背影,竟觉得这个嗓门很大只会批评人的老师其实挺好的,我们是最早无视于他不准大一新生一进学校就谈恋爱的规定的,当年他曾气呼呼地在年级大会上厉声的批评我们说,计算机班的女生谈恋爱都谈疯了,要记住上大学最重要的目的是学知识。也曾在我们晚自习的时候冲进我们的教室说如果我们再大声喧哗就有我们好看……

  如今,我们就要离开了,不知道他会不会再遇上我们这么让人头疼的学生,也许两三年后,学校里的老师都会忘了他们曾接触过的学生,可是他们的学生是不会忘记他们的老师的,那一段岁月,那样的人和事,已经成为我们生命中抹之不去的痕迹了。

  典礼完后,我们领好各自的学士学位证书,大学毕业证书,就回宿舍了,大家都开始将自己的行李打包,这和放寒暑假的整理没什么两样,只是这也是最后一次了,我从抽屉里翻到了两张照片,一张是我们宿舍六个人大一刚进校时一起的合影,一张是前不久刚照的合影,在照第二张的时候,我们故意以第一张为模板,站一样的位置,做一样的姿势,照片洗出来后我们将两张摆放在一起,只感觉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照片上的我们有一样的笑容,一样的面孔,却是不一样的眼神,四年对于我们意味着什么,或者说改变了我们什么,我想一时间我们可能还想不清楚,但日后的回顾必定能给我们很明确的答案。

  老大最终选择回天津,宿舍里的其他人都留在了上海,所以我们除了对老大的不舍外,也没有太浓的离别哀愁,大家在一个城市,还可以常常聚会。我们问老大,毛毛哥怎么办?老大回答说不知道,走一步看一步吧。其实就算在同一个城市又如何呢?现在的我们谁还敢对爱情说绝对呢?谁不是走一步看一步呢?

  小英子说已经和古月分开了,我却在猜想如果古月哪一天再来找她,她会不会回头呢?就像我和君,我当初那么大的决心,可现在,我只希望能和君天长地久。平和小黑,阿四和木头,小花和贝贝,他们又能坚持多久?我们怀疑的只是爱情的保鲜值,可对于每一个女人来说,我们都希望自己的感情能够经久不衰,希望最终如最初,希望和正在爱着的人一直走下去。
小时侯的天空是空色的 前些年的天空是灰色的 近几年的天空是黑色的 将来的天空是什么颜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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