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了一回“出租未婚夫”

                     刘勇强

  我被出租了

  那天,我和朋友在一块儿闲聊着,他突然神秘地问我想不想干一件新鲜事!原来,他有—个要好的女同事,为了让前夫打消那份再续前缘的结婚心思,希望找一个品质不错的男人假扮她的未婚夫。
突然遇到这样新鲜的事,我觉得好奇,于是便答应了!
  几天后,朋友的女同事约见了我,询问了我的一些基本情况后,对我还挺满意。她坦率地说:虽然你是我租来的,但也需要有点智慧去应付一些事。
  这位周女士首先向我说明了“租赁”的原因:“痴心妄想的前夫纠缠着我不放,没见到我找个男人‘同居’,他是不会死心的,也许你能够让他知难而退!”
  根据约定,我的租期是不限的,可能几天,可能也会有个把月,无论时间长短,至少有不低的报酬。条件也是有的,有时我要和她“合住”一室,包吃包住,空闲时需要随呼随到。为了让我更有派头,她带我到商场买了一套昂贵的西服和名牌皮鞋。她颇有见地地说:“你装得有钱,他就自卑!”
  在她的安排下,我印了一盒头衔是公司经理的名片。第二天中午,我走进了周女 士那间两层的复式住宅,了解了一些情况,做了一些必要的准备,便开始了我的“出租未婚夫”生涯!

  头—次见面  .

  周女士是一家电器销售部经理,外出应酬多,三十多岁,平时一有空就回到她的公寓里看书看报,是很有闲情逸致的那类女人。一天上午时分,她在电话那头急匆匆地告诉我说:“你快点赶来帮忙吧,他来了!”我立即翻身爬起来,匆忙地打扮一番,坐上出租车直奔周女士的别墅,打开后门上了二楼的大厅,她正喝着咖啡看早间电视,见我来了,让我穿上睡衣,等待她前夫的到来。
  九点钟刚过,门铃声响了,我和周女士都身穿睡衣从她的卧室里探出头去,经过门前草地,一个清瘦的男人出现在我们的视线里。当他看到我时,愣在那儿好一会儿。周女士不动声色地示意我下去应付,尽可能大度和有修养些。
  我装成不可一世的样子来到铁门前,冲着这个看上去有点书生味的男人说:“没事的话,你快离开!”
  “你这是什么意思?”他这时变得冷静了,对我的生气一点也不感到害怕。
  “如果你还来骚扰我和女友的生活,我是不会对你客气的!”然后我一边说着,一边打开门,把自己高大的身躯挡在他的面前。
  “我不是来骚扰你们的,我们已经离婚了,我无权干涉你们的生活。可是有些事情,我必须要向她说明白,但是她不肯见我!”
  “无论什么事情,我在这里说了箅!”我气势汹汹地说,“看你样子还挺可怜,你快走,第二次还见到你,我要你爬着回去!”
  他一言不发地看了我一会,知道动起手来占不了任何优势,就把—张名片放到我的手里说:“我必须让你明白是怎么一回事!”我把他递过来的名片一把撕了个粉碎。他恨恨地看了我一眼说:“你实在缺少做人的基本礼貌!”
  对于插手人家男女间的情感私事,特别是面对这个青年男子的文弱与冷静,我感到内心有些不安。
他走远了。周女士十分赞赏我的表现,她说她的前夫叫阿成,这家伙平时总是赖在她这儿要青春损失费不肯走,弄得她在朋友面前很没面子,说完周女士亲自开车送我去吃午餐。
  
  周女士的承诺

  没想到第二天一早,周女士再次打来电话:“他又来了,还带着一个同伴来,你能不能果断一些?”
  “果断”这个词让我觉得是应该给点颜色给那家伙看看才是,我立即穿戴好那套名贵的西服,赶到周女士那里,还用手机请来了几个朋友。我们四个人一下子把他们两个围在门前,我以一个大老板的模样壮着胆子抓着阿成的衣领,差点把他提起来:“我随时可以将你扫出广州送你回老家。识相的话不要再惹我,凡事不过三!”
  阿成的朋友走过来想拉开我们,但被我的朋友架在一边。阿成则眼圈通红:“你有钱就可以什么都做得出吗?我不忌妒你们,我来这里只是想讨点说法!”
  我立即狠狠地推了他一把,他倒退了几步,眼睛盯着我,也许是觉得占不到便宜,便走了。
  之后很长的一段时间,我再也没见到阿成到周女士这儿来,周女士对我说,也许是他真的害怕了,但还是等一段时间再说。她说阿成是—个很倔强的男人,不会轻易放弃。我不经意地问周女土:“赔他一些钱不就得了吗?你雇用我也要花了不少钱啊!”
  她说:“你知道,男人都是那种得寸进尺的家伙,我要是没有你来和他对抗,我想摆脱他也摆脱不掉。”
  周女士让我等着,再过个把月没动静,那么我要做的事就算成功了,她会付给我一笔“租金”。周女土平时虽然很少说话,但我也觉得她是那种很势利的人,也是一个很看重钱的女人!

  面对真相

  那天,我刚刚从商场里购物走出店门,看到—个熟悉的女性身影从一辆名车上走下,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牵着她的手亲昵地步入商场。细细一看,那不正是周女士?我不禁揣摸起他们之间的关系,心里—惊:周女士和她的前夫之间肯定还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我找到了原先把我介绍给周女土的朋友,向他了解情况。这时,他也无可奈何地告诉我,他原来也不知道周女土的隐秘,只是后来出于好奇去打听,才知道周女土的—些具体情况:周女士和阿成是大学时的同学,毕业后他们结婚生子,但因他们都找不到稳定的工作,生活过得很拮据,后来他们—起从湖南来到了广州打工,阿成帮人家送水,而周女士则凭着她优越的外表在电器公司当了私人秘书,和一个香港老板很暖昧。后来她干脆和阿成离婚了,她给了他三万元钱,由他带走那个四岁的孩子,并且定下协议说今后一刀两断。之后周女士当了老板的情妇,但老板不知道周女士有孩子的事。没想到阿成带着孩子过了一年后,孩子得了急性肾炎,阿成的钱花完了,孩子却快要不行了。所以阿成来找周女士,不是为了青春赔偿费,是想让前妻去看看他们的孩子,凭她的条件给孩子医病,希望她能尽到—个亲生母亲的责任!周女士担心自己的事情一旦败露,她的“前途”就会毁了,所以雇用我。虽然报酬高,但相对来说还是值得的!
朋友说完,又补充了一句:“算了,你不要再做了,拿着那些报酬连人性都没有了,”
不久后,我在一间阴暗的出租屋里见到了阿成。他见到我来,吓得有点不知所措,以为我是来找他麻烦的,说明来意后,他都不相信是真的!我在他的房里见到了他的孩子:身体瘦弱,脸色苍白,血色都没了。阿成告诉我:医生说孩子的肾坏死了38%,要是没有钱,孩子不能及时做透析,生命最多只有—年!他告诉我,他是靠帮人家打工搬水来养活这孩子的!  
  我给阿成留下了一千多元钱,我握着他的手说:“很对不住,老弟,我会给你一个交待的!”我感到内心里一阵沉重!
  
  做人的良知

  我找到了周女土,向她说明了情况,让她尽一个母亲的责任,因为即使做一个普通人也不能坐视不管的。
  周女士终于毫不客气地对我说:“换肾至少二十万,拿不出:我说过再给他五万块,让他放弃了,他也不肯!我挣来的钱也是血汗钱。我和他已经离婚了,他凭什么还敢向我要钱啊?你也多管闲事!”然后周女士把两个月来的三千元报酬递给 我,让我走。
  我真想把这些钱掷回去,咬咬牙,我拿着钱转身走了!
通过种种渠道,我联系上了周女士现在的情人香港老板叶先生,我担心他不肯出来见我,就在电话上说有生意合作。等我在他的面前一坐下,就单刀直入地对他说我不是来接洽生意的,是来向他说明某些事的。他疑惑地看了我一会,我也从他的眼里看到他和蔼的一面,和我曾经了解的一样。我的心里稍微安定了些。
  当他问我有什么事时,我把与周女士有关的一切和盘托出,还把周女士让前夫养着的那名孩子生命垂危的境地向他说了。叶老板愣愣地听完我的诉说,根本不相信是真的:“真有这回事?她真的有一个孩子病危她也不管?”
  见他仍然不信,我也把我为她当了好一阵子“出租未婚夫”的事讲了出来,他半信半疑,但他不失一个男人的稳重,让我带他去看看那位孩子和她的父亲。
  坐上他的车后,叶老板毫不讳言地告诉我:他并不知道当初周女士是个已婚女子,更不用说她还有一个孩子。如果他知道周女土的背景,他是不会把人家一个好好的家庭弄到这种地步的……
我觉得叶老板在说谎,可能他让我带他去见周女士的前夫不过是证实这回事,以便把周女士一脚踢开。但是,我当时觉得,即使这样,我也为周女士的前夫争了一口气。
  当在阿成的出租屋里见到那沉重的一幕后,叶老板终于相信了眼前的事实。他抚摸着孩子的脸,身子气得发抖:“世上竟还有这种女人?我看不透她这个人呐!”然后他亲自把孩子抱上车,接着还叫来了他的财务吩咐他们说,以后这孩子的一切医疗费由公司负责。然后他又拉着阿成的手说;“我作为一个生意人,因远离家庭,也许会做一些不道德的事。但我们生长在社会里,都是有良心的!请你原谅!”
  后来,叶老板很快让周女土搬离了他的别墅,也辞退了她,并为阿成在公司里安排了一份适合他的工作。在我和阿成分手时,我把赚到的三千元钱塞进他的手里,但阿成硬是不肯收。
  在回家的路上,我仍然像从一场梦里走出来。显然,短短的三个月,在周女士、阿成和香港老板这些不同的人物中,我也获益不浅,三个月的“出租未婚夫”学到的东西很多。我把那套昂贵的西服丢进了臭水沟里,至于那三千元钱,我一直让它留存着,当作—次教诲和一次人生经历的痕迹,也当成了我和阿成之间友谊的象征!
        
  编辑/刘云
“For a sailor, home again, prison aga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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