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重耳、夷吾逃亡以后,骊姬的儿子奚齐顺理成章成为太子。他岁数还小,需要有人罩着。
曾经脑力激荡,想出“假虞灭虢”之计的荀息,被晋献公选为奚齐的监护人,发誓效忠奚齐。
又过了几年,到公元前651年,齐桓公举行九合诸侯的最后一合——葵丘之盟的时候,晋献公病得更加严重了,人哆嗦得像一台脂肪振动机。终于,刻苦努力一辈子的晋献公同志在美好的九月秋天,耗尽所有脂肪,像一快干枯的里程碑,倒在了晋国尚待开垦的土地上。
山西南部的绛县,至今还有晋献公的坟,省级重点保护单位,有空可以去看看,同时那里还有晋文公重耳的墓。胡服骑射的赵武灵王的墓,在附近的灵丘可以找到。
小孩儿奚齐在老荀息的扶助下预备接班。从前太子申生的党人“里克”这时候开始复仇,他派出最擅长杀小孩的武林高手,混在献公的发丧队伍里。老荀息百方戒备,用犀牛皮盾牌护住奚齐,走在丧车前头。在焚香祭奠的时候,众人大哭,情绪混乱,刺客刷地抽出青铜宝剑,一剑刺穿盾牌,奚齐死于非命,时年11岁。保镖杖剑来救,没走两招,也被一剑钉死。
荀息非常痛苦,赶紧开会,讨论对策。神情沮丧的骊姬抱着日本女孩卓子也来旁听。晋献公从前的同姓恋朋友梁五同志首先发言:“既然太子申生的党人里克贼杀了我们小主公奚齐——(说到这,旁边骊姬赶紧掉泪),但是我们还有卓子。俗话说以血还血,以牙还牙,以扫帚疙瘩还板砖头,咱们就不能杀他里克吗?”
荀息说:“刚才这位同志发言很精辟,很感人,但是没有上升到战略高度。我觉得搞暗杀太危险,对方结党又多,乱杀起来,咱们也难保了。当务之急,是应该赶紧找秦、齐两国结援,获得国际外援,再慢慢分裂里克、重耳帮。大家觉得怎样。”
大家都觉得这是投降路线,不怎么样。
梁五请出武术高手“屠岸夷”先生——这小子能够背负三千钧绝地而狂奔,让他怀揣利刃埋伏在城门,明天小主公奚齐出丧(小主公刚给大主公出完丧,就自己也出丧了),里克肯定要前往参加,你就上去杀无赦。
这个计划很好,就是选的人不好,屠岸夷觉得里克一伙势大,干脆合盘托出,向里克告密,实话实说了。
次日,里克借故不出城送丧,而是拉了私家部队,趁城里空虚,攻打朝宫。梁五同志来截,被屠岸夷刺杀。
里克一帮人抢进朝堂,透过四角旮旯奔藏的宫人身影,传出卓子的哭声。里克朗声说道:To be or not to be, that is a question。(里克这名字向美国人,所以会说英语。)老大夫荀息面色凛凛坐在中间书案,怀里抱着卓子:“用不着你提醒我,该死的时候我自然会死。主公尸骨未寒,你杀了主公之骨肉奚齐,我不信,你还要再杀主公骨肉卓子吗?”
“难道太子申生不是主公骨肉吗?Who can revenge for prince Shen?”“我来给申生公子报仇——”屠岸夷扬矛出手。荀息举肘,哪里护得了,飞矛像运载火箭一样,把应声毙命的卓子运载上了西天。老荀息急了,抡宝剑下来拼命,左冲右突,模样可怖。众人不理他。荀息一声长啸:“先君!老臣无能,有辱使命。”自刎身亡。
史家引《诗经》说:“白圭之玷,犹可磨也;斯言之玷,不可为也。”说荀息因为一句错误的承诺,辅佐骊姬的俩小儿子,连累了身家性命乃至历史名誉。
骊姬的下场则是跳井或者上吊,总之是死了,死后被戮尸。
主子都被杀完了,大地干净了,突然没有人管这社会了,大家感觉到生命无法承受之轻。
有人说,历史是一种精神和力量的链接。不管做了多少糊涂事,不管屈死了多少含恨的鬼,地球总还要拿一个白天去交换另一个白天。晋国的国家栋梁们擦干朝堂上的血迹,又开始商量迎立新国君的事啦。
老献公的五个儿子里边,死了仨(申生、奚齐、卓子),就剩在逃的重耳和夷吾了。里克派屠岸夷到翟国接公子重耳回来继位。屠岸夷兴冲冲跑到翟国说:“重耳先生,人民都等在着您回去安定局势呐。”
重耳一晃已在翟国呆了五年,春草暮兮秋风惊,秋风罢兮春草生,惟独乡音还没有改变。
他接过老家送来的邀请信,用老家口音说:“喔要和喔的智囊们商量一下。”
重耳有很多智囊,一致认为现在还不能利令智昏,国内连死三君,回去也是凑数。重耳本来胆子就小,在翟国也比较乐不思蜀,就婉言对屠岸夷说:“喔得罪了喔父亲逃亡在外,已经很不孝。父亲死了以后,喔又没有回去参加葬礼,尽儿子义务,哪有脸面继承君位?国内公子还多,请另立新君吧。”
既然他不愿意回去,国内的人只好去接夷吾。公子夷吾流浪在梁国也娶了个公主,生了孩子,天天搂着老婆望眼欲穿地等着有人理他,终于晋国使者来了,好期待埃听使者说完来意,夷吾以手加额,天授我晋国埃他的狗腿子郤芮比他冷静,说现在的朝里,里克说了算,不是好惹的,咱还必须借助秦国的虎威,给咱撑腰。
秦国目前的一把手是秦穆公(赢任好),他突然梦见自己当了霸主,醒来就接待了晋公子夷吾的求救使者。秦穆公不知是喜是祸,赶紧请出智囊商量:“饿见的世面少,大家给饿说道说道吧。”(整个一老实巴交的陕西小伙子)。
大夫子明说:“最近晋国浩劫不断,如果您能定立晋国社稷,那就是定威取霸的开端埃”秦穆公听完挺来劲,正应了梦境:“那饿应该怎么办呢?”
子明教秦穆公派出一名国际观察家,去看望翟国的重耳。重耳不卑不亢,说:“喔一个逃亡在外的二流子,怎敢辱上国的车马而违背先君的意愿。喔不要你们送喔回国的。”
观察家又跑到梁国,观察夷吾,夷吾赶紧撒谎,许愿把河西之地送给秦国,如果秦国肯支持我回国的话。
秦穆公听了观察家的回报和分析,知道重耳贤义,像个国家领导的样儿。但大臣们却建议支持夷吾:“重耳入国,未来不可限量,这是对我们秦国最大的削弱。我们秦国为了向东发展,必须借助河西五城做跳板。夷吾给我们河西五城,几百里土地,岂不美哉。”
秦穆公说:“还是您智商高。那就帮夷吾吧,只是太便宜了这娃子了,不过这对饿秦国有好处。”(其实他是想错了。扶助一个疯子去当国君的话,只能给自己增加一个恶邻。夷吾入国以后接踵发生的事,彻底给了老秦一个惊奇。)作者: 巫师 时间: 2004-7-17 14:4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