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j4 v# a& J' N& H: l〈帝位继承法〉 8 ?( t; r- |! `) ~7 L; r : @: ~4 M B4 `/ Q H9 G% k: j「凌升事件」使溥仪感到极度不安﹐让他感到更恐惧的﹐则是日本人搞的〈帝位继承法〉。一九三五年冬﹐溥杰从日本回到长春﹐当了禁卫军中尉﹐本来溥仪想帮他安排一门亲事﹐吉冈立刻向溥仪表示﹕为了增进「日满亲善」﹐关东军希望他和日本女子结婚,本在繁大将要亲自替他作媒,希望他这位「御弟」能作为「亲善」表率。 # f' D" P& f+ X! v( E. N. |4 Q$ H8 p. Z) [4 v8 u0 R2 u) i
一九三七年四月三日,溥杰与嵯峨胜侯爵的女儿嵯峨浩在东京结婚。过了不到一个月,关东军便授意国务院通过一项〈帝位继承法〉,明文规定:皇帝死后由子继之,如无子则由孙继之,如无子无孙则由弟继之,如无弟则由弟之子继之。2 n g" O5 d' `; W; E: L!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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溥仪一看就明白:这个〈帝位继承法〉最紧要的只有「弟之子继之」这句话,关东军要的只是一个有日本血统的皇帝,必要时候,随时可以拿他们兄弟开刀。由于时刻担心自己生命的安危,溥仪宫内生活的第二件事就是「算卦」,吃素念经,求神拜佛,占卜打卦。譬如,溥杰的日本妻子怀了孕,溥仪就「提心吊胆地为自己的前途算过卦」,直到得知她生的是女儿,「才松了一口气」。 ) w5 t& [7 h- p) z 3 E( B! |7 a9 k# Q8 Z「虑病症」和疑心病 ' m. e& s; i$ T1 w& w# |/ w* D , p* z5 F w4 j# V* q因为日夜担心自己的安危,溥仪得了严重的「虑病症」,不仅嗜药成癖,而且还收藏各种药品,中药有药库,西药有药房。他的侍从主要的工作之一,便是替他管药房、药库;每天他的私人医师为他打补针,总要忙上几小时。一九九六年,我藉著到吉林大学讲学之便,顺道参观溥仪在长春的旧「皇宫」,这所建筑据说是由道尹衙门改装而成,并没有一般皇宫的气派。皇帝居住的「缉熙楼」,一端是皇帝寝室,另一端是皇后寝室,中间则是个药房,也就是家父替皇帝看病的地方。在世界各国的皇宫中,这种「寝宫」的格局,大概也是绝无仅有的。 . h9 n6 P: g7 ? 3 U( W" v9 O3 m2 q+ Y5 m除了「害怕、算卦、吃药」之外,溥仪的日常生活还有一项「打骂」。由于疑心病极重,成天担心有人会害他,「脾气日趋暴躁,动辄打人骂人」。 # v& \( Q: n" f$ `8 b- u) c打骂的对象除了侍从之外,也包含他的「妻子、弟弟和妹夫」。「打人的花样很多,都是叫别人替我运行」。那时大家最怕溥仪说的一句话,就是「叫他下去!」意思就是到楼下去挨打。打伤了再赶快「把医生叫来抢救」。因此,家父的医护任务,不仅要照顾皇帝的健康,还包含后宫及宫内侍从的医疗诊治。根据家母的说法,家父的御医任务分繁重,每天早上去,下午回来,有时候甚至晚上还得再进宫一次,忙到深夜两、三点钟才回到家。 I) f9 ]# b- @' t' t5 b
' q: X4 A- U! [$ E' ?/ f「祥贵人」之死 $ D2 `) g2 h( c3 T ^ - C' Q7 z) H- d% G; m! Y b! e到了二次大战末期,日本崩溃的迹象越来越明显,溥仪更是怕日本在玩完儿之前,会杀他灭口。# C& ~' W6 l( k7 P
& M- F9 Z3 }9 \1942年,溥仪的第三位妻子「祥贵人」谭玉龄罹患疾病,据中医诊断是「伤寒」,但并不是什么绝症。吉冈要家父介绍市立医院的日本医生来诊治,自己则破例搬到宫内府的「勤民楼」来「照料」。日本医生开端治疗时,表现得非常热心,给她打针、输血,忙个不停。但是吉冈把他叫到另外一个房间,闭门长谈之后,日本医生态度便整个改变了。他不再忙着治病,反倒变得沉默不多说话。当天住在勤民楼里的吉冈,整夜不断地叫日本宪兵给病室的护士打电话,讯问病情。第二天清晨,谭玉龄便死了。更奇怪的是,溥仪刚听到谭玉龄的死讯,吉冈便拿来关东军司令官致送的花圈,说他代表关东军司令官前来吊唁。这件事使得溥仪更加害怕:日本人可能随时对他下毒手。 & J/ ~: ~; s h2 Z) I0 m# ]4 L; u9 L
父亲的命运3 P' I. \( S3 F- W* D1 p* B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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溥仪的体弱多病以及他对医生的依赖,在冥冥中决定了黄家日后的遭遇。1945年8月9日,苏联向日本宣战,到了8月15日,日本宣布无条件投降。吉冈向溥仪报告:关东军已经和东京联系好,决定送他到日本去。「不过,天皇陛下也不能绝对担保陛下的安全。这一节要听盟军的了。」3 }: c/ }3 ^6 {! C( [6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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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16日,吉冈要溥仪挑几个随行的人。因为飞机小,不能多带,溥仪挑了溥杰、两个妹夫、三个侄子、随侍李国雄和一名医生,也就是家父。溥仪的第四个妻子「福贵人」李玉琴哭哭啼啼地要跟他一起走,溥仪却坚决不肯带她:「飞机太小,你们坐火车去吧。」 . @+ z0 u; v+ Y* z, t$ K3 ]5 t9 g4 |2 a* ? q% f4 W
载着他们的飞机从通化出发,飞往沈阳换乘大型飞机。不料在沈阳等候飞机的时候,飞来的一队飞机却载来了苏联的军队。飞机着陆后,苏军立即将机场上的日军缴了械,溥仪一行也从此沦为阶下囚。 ! [2 v% s+ v8 |& ?! z 0 a. v. p+ ~- T$ _ y& K溥仪等人其后大部分时间都被拘留在西伯利亚伯力城的收容所。1950年7月,苏联把他们移交给中国政府,关在抚顺战犯管理所。1957年2月25日,最高检测院判决家父免于起诉,获得释放,被安置在辽宁铁岭劳改医院任职医师。两年后,罹病去世,得年五九岁。 # d8 \. S- b! G' U2 a0 m, H& C, h/ c! Z' g7 s
我的「反帝情结」 8 i- G' y! N" K6 x# y8 d5 _
0 e, @' Y1 V/ ^4 w: C在我长成的过程里,经由家人口中所获得的父亲形象,是破碎而残缺不全的。在白色恐怖时代,在「伪满洲国」任职的官吏一律被国民政府打成「汉奸」,仅有少数亲友知道家父是溥仪的御医,我们对这件事也不敢多加张扬。直到1972年,我考取「教育部与美国东西文化中心」合设奖学金,到夏威夷大学攻博,才从夏大存藏的图书文件里,慢慢拼凑出父亲的故事。 + ^; O. a' E' P, G1 Y/ U7 a/ l# B7 Z. R& o, f4 z
回顾这一页历史,我深刻感受到台湾人作为「亚细亚孤儿」的悲哀,然而,由于我是以研究社会科学作为专业,偏好以一种全球性的宏观角度来看社会问题。在知道父亲跟溥仪的故事之后,我并没有成为一个狭窄的民族主义者。相反地,却成为主张以「欧盟经验」解决两岸问题的和平主义者。在我的深层潜意识里,有一种根深柢固的「反帝国主义」情结:不仅反对日本帝国主义,而且反对美国帝国主义。我在学术研究的领域里,以三年的时间,提倡并发展「本土心理学」;在政治运动方面,于1995年出版《民粹亡台论》;2003年,出版《教改错在哪里》,发起「反思教改」运动;2004年组织「民主行动联盟」,发起「反六一○八亿军购」、「反修宪」,以及去年的「秋斗阿扁」,都是出自同样的「反帝情绪」。这是后话,将来有机会再作自我的心理分析。